第十章 赞美万灵!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训练火枪手的？”看着这些殷人把放铳当做施法，崇祯哭笑不得。<br/>　“看上去很可笑不是吗？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br/>　“你是知道火枪的原理的？”疯马的话让崇祯很意外。这个酋长之子身上充满了未知。异样的装束，异样的行为，以及一些土著不可能接触到的科学知识，崇祯对他的过去产生了兴趣。<br/>　“当然知道。”疯马指了指自己脑袋。“我在新西班牙接受过白人的教育，我的老师是隐修会的教士。他们和其他的白人不一样。”他叹了口气。<br/>　“我的老师，他叫马丁，是一位神父。他告诉我，旧大陆污浊不堪，而新大陆是人类最后的净土。他要帮助我们建设一个完美而和谐的社会。”<br/>　“他和现在的新西班牙教士不同吗？”<br/>　“完全不一样，那些脑满肠肥的教士只知道鱼肉我的人民，掠夺我们的财产。而我的老师却带着我们在山中过着清贫的生活，教导我们沉思和友爱，也教给我们欧罗巴人的科学知识。他告诉我们，要用这些知识来帮助自己的同胞脱离蒙昧。”<br/>　“这样的人在西班牙可不多见。但是，你为什么那么恨西班牙人呢？你的老师不也是西班牙人？”<br/>　隐修会的事情崇祯也有耳闻，他们在西班牙可以算是异类。<br/>　西班牙建立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战火之中，在和穆斯林长达数个世纪的血战中，西班牙人对异教徒恨之入骨。<br/>　在战胜穆斯林后，西班牙设立了异端裁判庭，逮捕那些不遵从正统信仰的人，并将他们处以极刑。<br/>　在长达四百年的异端捕猎中，约有三十八万人惨遭荼毒，其中有10万人被除以火刑。鼎盛时期，从直布罗陀到马德里，到处都悬挂着焦黑的尸体。<br/>　这种行为和隐修会的宗旨格格不入，他们便将行动的重心转移到了新大陆。他们打算在“乌托邦”式的教学中培养一批“圣徒”，以此来净化污浊的旧世界。<br/>　“西班牙人不需要我们的进步，他们只需要我们的粮食，黄金来供奉他们的国王和主教。隐修会的教育在他们看来是失败的。隐修会的教士被逐年召回，我的老师是最后一批。五年前，我17岁的时候，老师也被召回。从那以后，我对西班牙仅存的幻想也烟消云散。我看清了西班牙人的本质，他们根本就是一群强盗！他们最后的良心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有贪欲和杀戮。”<br/>　疯马捏紧了拳头“我绝不会对他们有一丝的仁慈。”<br/>　“丛兰欲秀，秋风败之。隐修会的做法不符合国王的利益，被解散也是意料之中。但是，至少在建设阳洲这点上，我们和你的老师看法一致。”<br/>　确实如疯马所说，隐修会的作为越来越受西班牙王室的排挤，因为西班牙人对海外殖民地如何发展根本没有兴趣，他们只在乎“黄金舰队”能把多少财宝运到宫廷中供他们享乐挥霍。<br/>　“这也是我相信你们的原因。”<br/>　“我还有个问题......那个咒语，是怎么回事？”<br/>　“那个啊，当初我带了几杆火枪回来，教我的族人使用，但是他们总是不按照规程来使用，经常出事故。我的父亲就告诉我‘阿帕奇人是鹰和郊狼的孩子，风的血液在阿帕奇人心中瀑流不息，顺应风吧，这样你才能驾驭他们。’于是我就编了这套咒语，告诉我的族人们，放枪是在施法，这样他们就会完全按照‘咒语’行事，他们惧怕枪的灵魂处罚他们。”<br/>　“陛下，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一旁的钱益似乎想到了什么。<br/>　“我们完全可以用这种咒语来操练殷人的士兵。从阿帕奇部的经验来看，这种方法非常有效。甚至可以编写一本操典。”<br/>　“这法子好是好，但是...”<br/>　一想到以后和西班牙人交战的时候，西班牙人阵仗严整，鲜衣怒马，自己这边大部分人却衣不蔽体，口中念叨着咒语，好似群魔乱舞一般...<br/>　【我发现你有当邪教头子的潜质，至少画风上你这边绝对是满分。】<br/>　“不要啊！排队枪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我不要带着这群土著跳大神啊！”<br/>　为了让自己维持救世主的画风，崇祯下定决心整顿一下殷人的军容。<br/>　“黄嗣!”<br/>　“属下在。”<br/>　“几天之内，在会盟的殷人到来前，你给我好好操练这些阿帕奇人，务必要完成基本的队列训练。”<br/>　“可是陛下，今天早上对一些殷人进行了训练，他们实在是不好训，连左右都分不清啊！”黄嗣可不敢立军令状。训练这些未开化的土人谈何容易。<br/>　“我有一招。你和钱益去库房提一些备用的军服和军鞋...”崇祯将自己的“妙计”告诉了黄嗣。<br/>　“陛下英明啊，属下这就去办。”黄嗣转身遍朝着库房走去。<br/>　“慢着。”崇祯似乎想到了什么。<br/>　“陛下有何吩咐？”<br/>　“喊口令的时候找个四川人来喊。”<br/>　“啊？额...是，属下遵命。”这诡异的要求弄得黄嗣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习惯了，反正照做准没错。<br/>　此时，在奇瓦瓦城中，胡安和他的部队已经撤回了城中。<br/>　“我的阁下，您的衣服要不要...”侍从发现胡安满身血污，正要为他更衣。<br/>　“不用，立刻帮我备马车。”<br/>　“遵命，我的阁下。”<br/>　侍从离开了房间，胡安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鲁伊斯和他本人了。<br/>　“鲁伊斯，你对那些外来者怎么看？”<br/>　“阁下，依我之见，他们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他们很了解我们的战术特点。最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装备了三磅炮...如果是土著，他们就算采购火炮，也不会采购三磅炮这种针对密集阵型的小口径火炮，”<br/>　“三磅炮我们也有，这是作战理念的问题，不是什么精巧的东西。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他们的火枪。我没看到他们的火绳，看击发动作也不像簧轮枪，看样子是燧发枪。那种东西的可靠性非常低，我以前也用过，经常打不着火，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br/>　“还有他们的刺刀，很有意思。不是荷兰人那种用软木塞进枪管的，而是固定在枪口的，应该是用了某种卡榫。”<br/>　“从昨天的伏击来看，他们应该早就和印第安人有联系。你去收拾一下行装，我们去一趟墨西哥城。沾血的衣服不要换，我们就这样去见总督。”<br/>　“遵命，我的阁下。但是，战损的情况，我们怎么报告？这次的损失有些...”鲁伊斯害怕如实上报伤亡人数会招致上面的震怒。和那些外来者交手，损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半路被印第安人伏击一阵，伤兵几乎全部阵亡。<br/>　“如实报告，要让上面知道这里情况的严重性。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恐怕遭殃的不只是我们。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肮脏的交易。”<br/>　胡安和鲁伊斯当日就动身前往南部的新西班牙总督驻地——墨西哥城。远征军对殷人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的展开。<br/>　几日后，数个和阿帕奇有亲缘关系的部族来到了明军的营中，其中就包括科曼奇和纳瓦霍部落。<br/>　在“正史”中，科曼奇人是和阿帕奇人齐名的凶悍骑手；而纳瓦霍人则以艺术闻名，二战中立下奇功“风语者”就出自这个部落。<br/>　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则是“突击训练”数天的三千名阿帕奇部战士。<br/>　明军的领袖们和殷人的酋长站在城门上方，明军和殷军排成队列依次从城门前通过。<br/>　“现在正向观礼台缓缓走来的是一营的兄弟们。他们精神饱满，气宇轩昂，迈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到处可见的是他们的勇气和必胜的信念。”<br/>　钱益站在主席台前，念着崇祯昨晚写的发言稿。<br/>　【你咋不让他们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再来一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br/>　“你没发现这运动会入场词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br/>　【我只看到钱益念得一愣一愣的。我开始同情他了。】<br/>　虽然入场词很尴尬，但明军的军容还是震撼到了那些酋长们。<br/>　一营的五百人以百人为单位，排成四列横队，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主席台下通过。<br/>　他们穿着统一的明军制式对襟棉甲，头上的铁盔顶着“避雷针”式的长缨，看上去威武十足。<br/>　火枪抗在右肩，枪口的刺刀随着步伐的起伏熠熠生辉。<br/>　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脚抬一条线，手摆一条线。队列训练是明军日常操练的重中之重，提升战斗力的同时，也能给敌人带来震撼。<br/>　他们用自己的队列无声的向台上的殷人酋长宣告：这是一只战无不胜的军队。<br/>　四个营通过后，就是炮兵队伍。五十余门由一匹马拖动的“九头鸟”轻快地驶过台下。最后则是五门巨大的红夷炮。<br/>　八匹马拖曳着六千斤红夷炮<br/>　缓缓驶过。一些见识过火炮威力的殷人酋长不住的发出惊叹声————就是西班牙人也没有这么大的炮。他们再一次提高了对明军的战斗力的预估。<br/>　“孙老弟，可以啊，几天的时间你是怎么做好红夷炮的炮车的？”郑鸿逵低声发问。造炮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三千斤的红夷炮就是在本土也很少有搬到车的，多是作为固定火炮装在城墙和船头上。<br/>　“哪来的炮车，你没看四个轮子吗？问百姓借了俩大板车拼的，只能跑直路。拖出来吓吓这些土人。一开炮怕是要炸飞出一里地。”<br/>　郑鸿逵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拍了拍钱益的肩膀，重新正色站直。<br/>　紧跟在炮车后面的队伍缓缓走来，城墙上的殷人酋长纷纷站直身体，从城垛中探出头来。<br/>　一千名殷人士兵，以百人为单位，拍成十个十列方阵缓缓走来。每队的前方有一名明军士兵带领。<br/>　他们虽然没法向明军一样摆成几条线，但脚步却能在鼓点的伴随下踩在一个节拍上。黑压压的一片走过来，沉闷的脚步声煞是威风。<br/>　他们身着明人的布衣，头戴着五花八门的羽饰，肩扛远征军百姓使用的普通鸟铳，腰间悬着一把铁斧和烟斗。<br/>　眼尖的殷人酋长发现，他们竟然两只脚穿着不一样的鞋子——左脚草鞋，右脚布鞋。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br/>　“草孩（鞋），布孩（鞋）。草孩，布孩。”念着四川教官的川味汉语，这些殷人走着勉强算是整齐的队伍。<br/>　来源于当年川军的创意，将抽象的左右变为形象的左脚草鞋右脚布鞋，可以大大提升训练效率。<br/>　殷人的方阵极大的震撼了酋长们。<br/>　他们见过西班牙人列阵，刚刚也见识了明人的阵列，这没什么，在他们看来都是些外来者而已，只是一个要自己的命，一个和自己有交易而已。<br/>　但自己的同胞也列成这样的阵型，这是那些酋长们从未见过的。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摆出堂堂之阵和西班牙人正面交锋。而今天的所见所闻给了他们希望——再也不用过躲躲闪闪的生活了，只要团结在一起，就能将西班牙人赶出阳州。<br/>　见此情形，崇祯也暗自点头。<br/>　“夜校布置得不错，他们能说上几句汉话了。汉字推进得怎么样了？”<br/>　“陛下，汉字的进度不理想。双方交流的媒介是西班牙语，难免有些偏差。按照陛下的吩咐，我们在尝试用汉字为殷人的语言编写文字，最后的成果可能会像朝鲜文和日本文那样。殷人的长者对这个很感兴趣，他们也希望能书写自己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