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十字架,会不会不太够呢。
走出教堂的橡木门,就像是又回了人间。
安详的已落在了身后,
喧嚣的还远在那身前。
女孩抱着圣经,走进那人声鼎沸之间。
好像才七点啊,他要回来还早的说。
这个笨蛋好像带饭了吧,算了,反正自己还有一些压缩食品。
没吃就让他啃压缩饼干。
唔,怎么又想到他了,算了,反正是在给他买东西。
能找到一个算得上宁静的地方,已称得上幸运了。
勃艮第想着。
剩下的,要去那边的道观吗?听说是东煌的舰娘弄的。
商业街的掩映中,一座小小的道观若隐若现。
还是算了吧。
她摇摇头,四下环顾中,还是决定前往车站。
就这样吧。
“叮铃。”
可惜总有意外。
夏日的晚风调皮的卷起风铃,叮叮铃铃的清脆响声,恰到好处的穿过声浪,在即将消失的刹那,落入女孩的耳中。
勃艮第微微叹气,就这么回去,还是不妥啊。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路边台阶下一家书店。
他似乎很喜欢书。
于是女孩迈步。
书店是无人问津的,门口慵懒的趴着一只肥猫。
看着走来的人,肥猫轻轻的叫唤一声。
勃艮第推门,风铃再晃动起来。
“您好”看店的是爱丁堡。
“是要买书吗?”
女孩轻轻点头。
“真是少见。”爱丁堡看起来有些高兴,“现在喜欢看实体书的,不多了呢。”
“或许。”女孩不置可否。
这家书店和学校图书馆不同。
这里泛着墨香。
也有旧书的独特气息。
脚下的木板被女孩踩踏,嘎吱作响。
头顶几盏灯发出柔和的光晕,爱丁堡身前的咖啡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小小的书店增添了些许情调。
勃艮第在书架间缓缓漫步。
“您要看什么样的书?”爱丁堡看着勃艮第犹豫不决。
女孩摇头,“送礼。”
“送给……您的指挥官吗?”爱丁堡好奇的问道。
勃艮第点头。
“喜欢看书的指挥官?”爱丁堡笑了起来,“更少见了呢。”
“看您手里的圣经,是鸢尾的同伴吗?”爱丁堡道。
“嗯。”虽然不是很想这么说。
“这样啊,您的指挥官爱看什么呢?”
“都看,大概。”
“嗯……这就不好办了呢。”爱丁堡起身,走到勃艮第身旁。
书店很小,但是书却很多。
有前人留下的,也有崭新出厂的。
“如果实在不会选的话,那就交给直感吧。”爱丁堡笑道。
“嗯。”女孩点头。
有的人在书店里挑书,喜欢用手抚摸一排排的书脊,就仿佛是自己在选秀一样。
但勃艮第没这坏毛病,她就只是看。
《挪威的森林》好像不太合适。
《百年孤独》他似乎看过了。
嗯……
女孩脚步一顿。
这个似乎不错。
女孩伸手,拿下一本厚重的《浮士德》。
“美啊,请为我停留?”爱丁堡笑着念出这一句话。
你脑子也曾困惑过,像我一样,寻觅轻松的白天,却在沉重的昏暗中,为了追求真理而凄然迷惘。
女孩的记忆里浮现出这一句话。
也是,身为鸢尾的教廷骑士,这些贵族素养,她同样具备。
所以,你是否也同我一样,在夜里困惑,迷茫。
不,你就是那浮士德,魔鬼的诱惑不会让你停步,世俗的纷杂不会让你停步。
那我呢?
女孩有些怅然。
也许我是那魔鬼?不,我只是……
“勃艮第小姐?”
“抱歉。”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勃艮第抱着书,接着向前。
闲逛着,勃艮第再次停下脚步。
完全不知道他爱看什么呢。
再次伸手,拿下一本散文,还有一本杂文。
散文是朱自清的。
还有一本,《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
这两本,应该会喜欢吧。
“就这样吧。”她道。
“好。”爱丁堡笑着接过这两本书,拿到前台。
“回礼是么?”
“嗯。”
“我知道了。”爱丁堡拿出一个纸袋,把书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纸袋,不是塑料袋。上面绘制着图案,很好看。
“小姐,请问,您需要礼盒吗?”爱丁堡有观察到,勃艮第除了抱着圣经,手上还捏着一枚项链。
“有么?”勃艮第犹豫道。
“当然,请稍等。”爱丁堡找了找,从柜台下方翻出一个首饰盒。
女孩看着爱丁堡小心翼翼的打包好,接过。
“谢谢惠顾。”爱丁堡笑着道。
勃艮第点头,“谢谢。”
“我该做的。”对方笑意不减,“那么,下次再见。”
“嗯。”女孩点头,转身离开。
快速穿过喧闹的人群,勃艮第回到车站。
皇家橡树和罗德尼似乎比她要早到一些,两个女孩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
自己手上就一个孤零零的袋子,显得格格不入。
“勃艮第,你都准备送什么啊?”罗德尼看见勃艮第走来,笑道。
“书。”勃艮第看着她们俩。
“洛林指挥官很喜欢看书吗?”皇家橡树道。
“算是吧。”女孩点头。
罗德尼看着电车驶来,“真是浪漫呢。”
“浪漫?”勃艮第不是很能理解。
“在喧哗当中,能静得下心来,切实品味纸页与文字的重量,的确浪漫。”皇家橡树解释道。
女孩不置可否的点头。
吵吵闹闹的商业街被电车甩在身后,勃艮第松了口气。
已经入夜了,远处的天海市或许早已沉睡,但对于海事学院来说,才刚刚拂晓。
喧闹的商业街,火光频闪的训练海域,灯光未熄的教室与宿舍,学员们和舰娘们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电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似乎是巴赫的《十二平均律前奏曲》。
就和这里的生活一样呢。
没有战……
“接下来紧急插播一条信息:亲塞壬势力‘洞烛’疑似进入东煌境内,请各位注意周围,一旦发现可疑人物请立刻报警……”
洞烛?哦,想起来了,课上好像说过,是一帮想要靠塞壬改变世界的疯子。
勃艮第默默记下。
是背叛者呢。
人类群体里从来不缺乏异想天开的疯子。
“洞烛进入东煌……事情大条了呢。”罗德尼道。
“他们的主要活动区域不是欧洲吗?”皇家橡树皱眉。
“这种叛徒,又在搞什么鬼。”罗德尼没好气道。
根据统计,碧蓝航线每年总有情报被泄露,洞烛绝对是其中主犯。
“鬼知道……”勃艮第难得的开口,她低着头,脸上带着有些扭曲的表情。
“勃艮第你……”皇家橡树觉得勃艮第有点不对。
女孩低笑起来。
“这种叛徒,遇见了,杀掉,不就好了。”她低笑道。
“不,不对……”
“怎么不对?”皇家橡树咽了下口水。
面前的女孩,让她觉得变了个人……
罗德尼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女孩抬头,对着窗外露出一个微笑,有些扭曲的微笑。
“明明有了安全,有了财富……为什么还不知足呢。”女孩再次问道,
但这个问题,涉世未深的两个女孩注定无法回答。
她也没想要回答。
“这样是不对的哦。”
“呵呵呵~,成为杂碎,就要被抓出来,杀掉哦。”她低笑着。
身后的两个女孩有些不敢说话了。
“这种老鼠,抓出来,杀掉,就好了,不是吗?”女孩的笑容更盛,双眸反射出妖异的光。
玻璃窗上,勃艮第胸前的逆十字架,发出淡淡的荧光。
“叮,前方到站,宿舍区a,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电车的提示音,暂时的让车厢里的寒流淡了些许。
“呼啊。”皇家橡树下车,喘了口气。
刚刚的压迫感……
“好强的气势。”罗德尼抚胸。
抬头,一袭黑裙的女孩提着纸袋下车。
表情依旧淡漠。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发生。
“抱歉。”勃艮第微微致歉。
皇家橡树连忙道,“啊,没事的,毕竟那种东西,换谁都会生气吧。”
“好啦好啦,遇见了不要手软就行了,大家都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有课呢。”罗德尼打断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
“嗯。”女孩点头。
“那勃艮第,我们走了。”皇家橡树挥手,“明天见。”
“嗯。”女孩也走向自己的住处。
洞烛,塞壬,还有好多。
好多好多,都要料理掉啊。
敌人,叛徒,懦夫。
一个都跑不掉哦……
女孩拿出房卡开门。
那个笨蛋还没回?八点了来着。
算了,等等他吧。
礼物什么的,貌似要亲手送,才有诚意。
于是,勃艮第把自己的包放在房间,然后抱着书坐在沙发上。
《圣经》《浮士德》《朱自清散文集》《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被她依次在茶几上叠好。
犹豫了下,把那枚装着洛林十字的盒子,放在最上面。
然后,她泡了杯咖啡坐下,关上灯。
清冷的月光洒落,照亮了她手上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