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夜深了。<br/>　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鲁伊斯呆呆地看着天空，久远的往事浮现在他的眼前。<br/>　“鲁伊斯，等你从美洲回来，我们就结婚。”五年过去了，他依旧记得在格兰纳达港和未婚妻分别的情景。<br/>　“艾琳...你穿白裙的样子真美。”本许诺去美洲闯荡一两年就归来，谁知天不遂人愿。<br/>　鲁伊斯带着格兰纳达伯爵推荐信来到了墨西哥城，十八岁的他风华正茂、血气方刚，卡洛斯总督对这个年轻人也是十分欣赏。<br/>　“好小伙子，你是西班牙人的好儿子。虽然你不是贵族，没有为国王陛下执剑的义务。但你依旧愿意抛下家中的产业为天主增添荣光，为西班牙开疆扩土。年轻人，我很欣赏你这一点。”<br/>　卡洛斯摊开了地图，指了指北方。<br/>　“本想让你留在墨西哥城做我的侍从，但这无疑会浪费你的大好青春。去北方的奇瓦瓦城吧，巴达霍斯的胡安男爵是那里的城主。三个月前他从我这里出发，接过了奇瓦瓦城的钥匙。你很像他，充满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你们一定会很投缘的。和你这样的商人之子不一样，胡安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镇压过荷兰人的叛乱。他大你五岁，你要向他多学点东西，各个方面的。如果立下了功勋，说不定能为你的家族争取到世袭的爵位。”<br/>　“多谢总督大人。”于是踌躇满志的鲁伊斯踏上了前往奇瓦瓦城的不归路。<br/>　本来西班牙人就以能打而著称，对抗那些还处于石器时代的原住民无异于一个壮汉暴揍幼儿园的孩童，直接“F2A”过去就行了，那简直不是打仗，就是一场“散步”而已。<br/>　新西班牙总督区原来的主要作战对象是阿兹特克人。<br/>　和北边的游耕民族不同，阿兹特克人更接近玛雅人，他们以农耕为主要生产方式。阿兹特克人由其擅长灌溉工程。除了引水渠以外，他们还喜欢填湖造陆，以此来获得肥沃的土地。<br/>　阿兹特克人以首都“特诺奇迪兰”为中心，建立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城邦。这些城邦在听从特诺奇迪兰皇帝的调遣，同时也保留了很大的自主性。大部分普通群众以村镇的形式生活在城邦附近的部落中。<br/>　阿兹特克人习惯了定居生活，而西班牙人对他们的征服也参照了统治印加的先例。他们占据了阿兹特克人的首都，建立了殖民政权，并向所有的定居点派出教士传教，派出官员进行统治或监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西班牙人只实际参与城邦一级的政权，对村落则是以税收摊派的形式进行监督。<br/>　这样一来，阿兹特克几乎没有进行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被西班牙鲸吞了。只是由于近几十年来西班牙在欧洲战场节节败退，他们对就开始对殖民地进行横征暴敛。不堪重负的阿兹特克人开始反抗，但西班牙人的耳目无处不在，反抗的火苗几乎在开始就被西班牙人扼杀在摇篮中。<br/>　只有少数地处偏远的村镇在暗中组织了反抗力量，但在远征军到来以前都收效甚微。<br/>　可以说西班牙殖民阿兹特克是不费吹灰之力的。<br/>　但偏偏轮到胡安、鲁伊斯二人主持北进殖民的时候，碰到了一群牛皮糖一样难缠的阿帕奇人和他们的亲族。<br/>　可怜胡安和鲁伊斯就像是招惹了孙猴子的金角大王、银角大王，被孙行者、者行孙、行者孙整天变着法的捉弄。今天阿帕奇人抢了这里的农场，明天科曼奇人宰了一个步兵小队，后天又被那瓦霍人点了粮仓。<br/>　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北进几乎停滞了，连带着胡安和鲁伊斯在总督府那里的好评也灰飞烟灭。<br/>　不仅如此，“奇瓦瓦”这个盘从那以后没人敢接了。这俩家伙就跟水鬼一样，找不到“替死鬼”就别想着脱身，在这个“肥差”任上就是没人敢接盘，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被总督大人怒斥一番：<br/>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就你俩还‘西班牙人的好儿子’？西班牙人怎么这么倒霉，有你们俩这种坏儿子！”<br/>　不过有一点卡洛斯没看错：他俩真的很投缘，简直亲如“兄弟”——难兄难弟。<br/>　“唉，当年真是太年轻，太简单，以为一两年就能回去。不知道艾琳过得怎么样，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我一定...”<br/>　“咳...”咳嗽声打断了鲁伊斯的憧憬。<br/>　面朝上躺在地上的他用力抬了抬头，两个人站在他面前。<br/>　“少年，今天我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教你一些人生的经验。”<br/>　“第一点，不要乱立flag。不知道什么叫flag？就是说‘打完仗回家就结婚’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来。”<br/>　“第二点，想问题的时候不要说出来啊！你以为我们听不懂西班牙语是吧？”<br/>　“唉。”鲁伊斯叹了口气。“动手吧，给我个痛快的。”<br/>　“动什么手？”崇祯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家伙。<br/>　“别跟我套近乎，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反正都是一死。我知道你们明人有给死囚吃断头饭的习惯，刚才就是断头饭了吧？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死得有骨气一点。”说着，他抬起了下巴，伸长了脖子。<br/>　“本来我不是来审问你的，该知道的东西那三个草包都告诉我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大明来的？”的确很让人诧异，崇祯记得自己没有和任何西班牙人提过自己的来处。<br/>　“我家是格林纳达的海商，跑过远东航线，我听海员们说过远东的事情。而且黄皮肤的人除了这些印第安人，就只有你们远东的人。可以肯定的是：你们不是蒙古人。我也一度怀疑你们是日本人，但我很肯定日本人没有火炮。想来想去，你们和明人最接近，因为明人对于大口径重炮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带着48磅全装加农炮来打野战这种事情只有你们能干得出来。我猜的没错吧？”<br/>　“小伙子，你知道的太多了。”<br/>　崇祯对这点也很认同，没想到西班牙人也知道，难道这已经变成梗了吗？<br/>　明朝从建国开始就特别重视火炮的发展（副作用是火枪科技树点歪了）。壬辰倭乱的时候，明军四万人入朝，大小火炮竟然带了近五百门。朝鲜史书则用“声如天动”“花光烛天”“天兵之炮如天崩地裂”“犯之无不焦烂”来描述明军炮击日军的场面。<br/>　有明一朝也一直在“炸逼”之道上一路狂飙，虽然曾经点错了“弗朗机”科技树，但凭借着“红夷炮”的大量生产又给掰直了。到明朝后期，水师福船上别的炮可以不要，船头上一定要摆一门巨型红夷炮，连步军都很喜欢装备这种野战根本没法用的重炮。<br/>　戚继光专门写文批评过明军重炮“重而难举，发而莫继”：不但装填慢，还只能轰击事先标定好的区域，根本没法瞄准。他自己在辽东作战的时候都是把这种重炮装满小铁球和石子用以零距离大量杀伤军马，而不是打弹丸。<br/>　在福建的时候，崇祯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郑鸿逵等人放弃对重炮的执念，改用小口径速射炮“九头鸟”。<br/>　“多谢将军您的夸奖。您这是不打算杀我了？不是都吃过断头饭了吗？”<br/>　“这不是在夸你...而且我什么时候给你吃断头饭了？”<br/>　“我听说你们经常给犯人吃顿好的然后就砍头，刚才的不是吗？我不用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刚才一副“引颈就戮”模样的鲁伊斯仿佛“劫后余生”似的，突然傻笑起来。<br/>　崇祯也没理他，回头问疯马：“你们给他吃什么了？”<br/>　“和您吃的一样啊，叫花火鸡。不过您吃的是鸡腿，他吃的是鸡屁股...八成是这小子赶了几天路饿昏头了。”<br/>　“我说怎么半生不熟的，谁叫你们做叫化鸡的？”<br/>　“跟厨房的厨子学的，我看皇帝您挺喜欢吃的就这么做了。不好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啊。”<br/>　“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我以前吃的是三黄鸡，是之前船上下蛋的母鸡。今晚我吃的那火鸡腿比整只三黄鸡都大，裹上泥巴就是车轮那么大一坨！怎么可能烤的熟！”<br/>　“在你们汉语里不都是鸡吗？”<br/>　“看来回去以后还是要加强一下文化教育...还有烹饪教育。”<br/>　崇祯看了看地上笑得打滚的鲁伊斯，摇了摇头。<br/>　“小子，我们不杀你是有条件的。”<br/>　“啊？”<br/>　“问你个问题，你多高？”<br/>　“我？六英尺一英寸。”<br/>　“快一米九，嗯...行，够数了。”崇祯嘀咕着<br/>　“来人，把他的绳子解开，手脚绑上就行了。”<br/>　“等下，将军您问我的身高干什么？”不用被捆成粽子当然好，但这位明朝“将军”突然问及自己的身高让鲁伊斯大为不解。<br/>　“我回头找个屋子把你关进去，让西班牙人拿银币来赎你。银币堆得和你一样高你就能出去了。你们当年不就是这样对印加皇帝的吗？”<br/>　“...”